旖旎处的深瞳

背景图weibo@王梓天

赞美蝎迪!

八里:

好久没摸这两只了,还是之前的学paro私设

诈尸,蝎迪本,印调,想开了可能就删了就当无事发生过

一年了……

南瓜马车的午夜:

大家好我诈尸一下


在等文件备份太慢了于是有点想不开,随口问问现在出个蝎迪本还有人要买吗
出恋爱记事或者一个原著向的我想你们应该都没看过我就不说叫什么了的……

嗯说句实话十几二十本的话我……嫌做文件麻烦。
以及我可能今晚想不开但明晚就想开了,那我就删了
反正是件没个准数的事,随便问问还有谁感兴趣,你们随便说说,我这个人记性不好就算到时候出了我也不会来逼你买的放心(喂)

跑了跑了,我知道有个人一定会来点赞舞狮子的
要是3天内只有你一个人留言我就印两本恋爱记事你一本我一本咱们说到做到(手动doge.jpg)

喂!放开我朋友!【青火】【00-12】全文完

我永远喜欢青火

被爐貓:

*全部都是关于LG之后的沙雕妄想。


*是青火、青火、青火。剩下的全部都是产生误会的友情向。


*拖了很久的青峰生贺。




00


“火神君请放心,我已经安全到达,正在传送带那里等托运的行李。”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温和平淡的声音,火神大我紧张的情绪一下子被缓和了,他稍稍放松了紧握的手掌:“那就好!我把车停在停车场了,去出口处接你。”


“好。”


“需要我举个牌子……什么的?”


黑子哲也顿了顿说:“我个人觉得,火神君本身就已经足够显眼了。”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又轻快地笑了一下:“不用担心,就像原来那样就好。”


 


得到黑子哲也要来美旅游的消息大约是一周前的事。对方先是在电话里询问了火神的假期安排,在得到了并没什么特别行程的回应后,才告知了自己的计划。火神当时几乎没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你来玩我全程招待你!不介意的话住在我家也没问题!”这样的话。


“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我就不客气地打扰了。”高中时期的挚友在太平洋另一端娓娓而谈:“听上去你还过得不错。”


火神一愣,摸了摸额角:“啊……在这儿挺好的。其实就是很普通地打球上课而已。”


“那就是说很顺利地在实现中呢……你的人生目标。”黑子说:“我很替你高兴哦,火神君。剩下的我就自己过来确认了。”


火神心里漫过一丝无名的暖意,这种感觉时隔数年又一次出现在情绪里,几乎使他的鼻腔有些酸胀。


 


虽然当时说着“全程招待”这样的话时全无细想,但火神无疑是真心实意地打算这样做的。他几乎立刻把久未使用的客卧打扫了出来,铺上了全新的床具,并绞尽脑汁地开始做一份看上去有趣又不会太累的游玩攻略。在黑子到来的前几天去超市购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新鲜食材。


——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平复那份、由某个越洋电话而萌芽滋长的欢悦和期待。


 


对于火神大我来说,黑子哲也无疑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火神本身并不是什么擅长交际的家伙,从小的家庭缘故让他不会在某个环境融入得太过轻易——经历过几次令人难过的分别后,在父亲在某顿晚饭间告知下一次搬家计划时,红发的男孩学会了乖顺地默默点头。


他把自己伪装得孤独、在人际交往中常处被动,直到进入了诚凛高校。那扇在冰室辰也之后谁也敲不开的门,被黑子哲也坚定且温柔地推开了。


那个存在感薄弱的男生不仅改变了火神的交往状态,亦在篮球上带给了他全新的可能,他们无数次并肩作战,配合无双,战无不胜。他们太过了解对方,默契到在球场上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他们是战友是挚友更是心友。


正是在遇到黑子之后,火神才下定决心要将职业作为自己的目标去实现。高二回美国一边接受训练一边念高中,毕业后接受Alex的意见没有直接参加NBA试训,而是选择进入加州的大学在NCAA上磨练自己。


火神大我,十九岁,即将升入大学二年级,现在正勤勉地走在这条道路上。


他有一百万个理由去感谢黑子哲也,也同样有一百万个理由为高二的那场分别作出更好的回应。


——他希望黑子能亲眼确认现状、并为他感到骄傲。


 


01.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当火神大我杵在人来人往的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到达口,看着他外表几乎毫无变化的挚友时语气艰涩:“黑子,你能解释一下吗?”


“呃,事实就是如你所见,火神君。”黑子显然毫无歉意:“我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我想某些长途旅行还是找一个旅伴比较好。至少还能提一下重物之类——反正对方你也认识不是吗?”


“是!我是认识这个笨蛋!”火神重新看向黑子身后的“所谓旅伴”,对方穿着一件俗不可耐的夏威夷衫正悠然自得地嚼着口香糖,双眼遮挡在一副老式墨镜之后,俨然已进入了度假模式。


“哟!”他注意到火神的视线,勉强抬抬胳膊表示招呼。


“哟个屁啊!青峰你来做什么……还有不要穿这个丑到爆的夏威夷衫!”老对手相见,火神猝不及防就进入了暴走模式,青峰大辉从前就和他极不对盘,没想到时隔两年多两人的关系依然剑拔弩张。


“都说了啊,”青峰嘿嘿一笑,一把亲热地勾住黑子哲也的肩膀:“来陪哲度假啊。这些天就麻烦你咯~火·神·君~”


说完他毫不客气把手里巨大的行李箱往火神手里一塞,搂着黑子就往机场外走,一边对异国环境一脸夸张地感叹起来,徒留火神一人在原地凌乱。当他拎起行李箱匆匆跟上去时,旧友久别重逢满怀的喜悦和感动早就在这份天降惊喜前灰飞烟灭。


 


“嘿哟,不愧是米国小开,才刚大二就有自己的车了,真够令人羡慕的。”到停车场上了车青峰仍亢奋不已,全无坐了十多小时飞机的样子,在车后座不停地探头扭动,直到火神忍无可忍地让他系上安全带才稍稍安分下来。


“青峰你是来春游的小学生吗!”火神握着方向盘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所以,你们定的酒店在哪儿?我把你们的行李先送过去。”


“啊?你不是跟哲说住你家吗?去你家啊!”青峰把脸凑到驾驶座的椅背旁满是理所当然:“怎么,不欢迎我啊?”


火神求救般地看向副驾座的黑子,没想到对方正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火神君,你家是不是不太方便?没关系,我们可以现在去定酒店。”


“不、不用麻烦了。”火神连忙说:“我家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客卧只有一间,东西也只准备了一人份……”


没等青峰又再次发表什么惊人言论,他很快自暴自弃地叫了起来:“好好我知道了!我们先去趟Costco!”


 


从在机场接人到现在,火神大我又在超市茫然地晃了十多分钟才算勉强消化了某人贸然造访的现实。他推着购物车走在两人的身后,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将目光投向亦是两年未见青峰大辉——他好像又长高了,令人火大地仍比自己更高出些许,哪怕在美国个头也十分挑眼。外露的小臂和小腿上肌肉线条结实饱满,和高中时期相比已有了更完备的成年人体格,想必在球场上有了更加充沛的体力。


所以……那家伙应该还在打球吧?打得怎么样了?有变得更强了吗?


虽然和黑子联系时偶尔会说到一些关于奇迹的消息,但也实在是寥寥无几。只听说青峰以特长生身份进了日本东京某所著名大学,当时自己还调笑着说那个蠢货居然也能顺利从桐皇毕业。


“火神君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说青峰君吧。”


他记得黑子当时这么说道:“就算是青峰君,也是有着不得不去努力做到的事情的。”


这句话当时就像一滴水落在了火神心念上,带起了微妙的涟漪又很快消弭无踪。现在又不知为何重新浮出记忆。


 


火神大我放慢脚步,再次带着疑虑去打量那个青发男生,似乎试图挖掘出一点新鲜的东西。没料对方好像感觉到他的视线般回头望了过来,火神匆匆转移视线却看到青峰大辉露出了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像是示威一样指了指身边的黑子。


“什么意思啊你这家伙!”火神火冒地朝他挥了挥胳膊。


青峰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包玉米片忽然隔空飞来精准降落在了购物车里,紧接着第二包、第三包、第四包的零食划过漂亮的抛物线,接连不断地精确复蹈方才的轨迹,几乎是一包叠着一包全数完美入网。


“Nice shot!”


这一串流畅的动作吸引了路过的顾客的注意,甚至有人叫好起来。某人恬不知耻地收下赞美,还一边向一旁的美国姑娘们送上飞吻。


“青峰君,别闹了。”听到黑子发话,他才乖乖收了手接着向前走去。


而火神则满脸尴尬地开始反省自己之前愚蠢的期待。


啊啊,我可真是想多了。那混蛋会有什么不得不去努力做到的事?篮球也好、生活也好,他不就是一向如此随心所欲到极点吗?可惜上帝还是一如既往地青睐这个家伙,唯独这点看来真是丝毫没变得令人火大!


 


火神的住处并不在洛城闹市区,是一栋带后院和泳池的小平房,离机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以至三人买东西吃饭一路折腾到家已是将近八点的光景。


当红发男生把一堆他平时压根不会多看一眼的高热量食品抱出二手雷克萨斯的后备箱时,黑子哲也早已在车里睡着了,而青峰大辉则站在一旁悠然地撕开他今晚的第二包薯片。


“我说你啊,到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吧?”


火神满头大汗地从车里探出头,发现对方正看向后院的方向——他很早就找人把泳池填平,放了个篮球架做成了一片小小的篮球场。


“恩?是啊。”突然被搭话,火神先是一愣,继而没好气地把行李箱拎出来放在地上:“有什么问题吗?”


青峰指了指球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也是,我也不觉得把泳池填成球场的篮球笨蛋会和女友同居什么的。”


火神瞬间怒道:“这跟你没关系吧。”说完觉得不够气壮,又冲冲加了一句:“你倒是有女朋友了?”


青峰嚼着薯片含糊地说:“这倒是没有……不过喜欢的对象大概是有的。”


难得见他那么老实,火神忍不住追问:“谁?我认识吗?”


“这跟你没关系吧。”


被自己的话反噎到,还没及气结,结果听那边又慢吞吞说道:“不过我们现在感情很好。”


青峰满脸戏谑地睨了火神一眼:“……拜你所赐。”说完也没去看他表情,弯下腰探进副驾室轻拍黑子哲也的肩膀:“喂,哲,我们到了。”


黑子几乎困得不行,叫了几下也没清醒,青峰大辉便一手拎过一只行李箱,一手将黑子半抱起来靠在自己胸口。


“快去开门。”他对发愣的红发男生努努嘴。


火神默默捏紧了手心的钥匙,一声不吭地走上门口台阶。


 


02.


火神家玄关很短,客厅干干净净地就放了几张沙发和一座茶几,正对着电视屏幕。正和他在日本的公寓风格无两,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家具和装饰,颜色也是自律的冷色系为主。在他的眼里,好像对正事无助益的东西便难以入眼上心,这和青峰恰恰相反。他的欲望很足,有着那个年纪所有该有的心思和娱乐,很少亏待自己。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两人从相识起就矛盾不断,从未能真正和解过。若不是黑子的缘故,两人大概更早就闹翻了也说不定。


而火神对青峰的印象,很大一部分也是从“黑子哲也的前任搭档”开始的。


 


“水温可以吗?”火神在浴室外敲门,里面传来黑子的应答声。


“其实本来黑子你今晚不应该睡得那么早——”他说:“不利于你调整时差。”


“哲在飞机上基本没睡,他睡眠很浅。”青峰在不远处插嘴道:“你就别勉强他了,大不了明天让他睡一天。”


一回头便看见那混蛋半躺在沙发上翘着双腿,扒着一本篮球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火神没好气地说:“还有一间浴室在我卧室隔壁,你也去洗吧。”


青峰从书页里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你先去,我还不想洗。”


火神仍想开口说他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在某些尴尬气氛蔓延开前快速逃离,到底是英明决断还是逃避止损呢。


火神大我在淋浴下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温度适宜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全身包裹起来,在窒息感进一步加重前伸手拧上龙头,把垂到眼前的刘海捋上额头。


搞什么啊,那个混蛋……


就算是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也多多少少能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至少火神本身是那么认为的。


比如篮球,比如……黑子哲也。


说来奇怪,虽然中间有诸多摩擦,但他和青峰总能从黑子身上获得一些启示,契机或动力。那个看似平凡瘦弱的男生所拥有的勇气与毅力更甚于自己,是个纯粹至极的理想主义者。这一点在和Jabberwock对战前夜,火神得到了更加直观鲜明的认知。


那天从六本木出来后,黄濑和赤司带着黑子去了医院。对方虽然说了让他们先回去这样的话,但他和青峰仍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街头。那个时候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对于美国人粗鲁傲慢行径的怒火也在夜风中逐渐熄灭。


直到手机收到了赤司发来“黑子身体无大碍,请放心”的讯息,青峰大辉才抚额轻骂出声。


“哲那家伙……真是个远超我意料的笨蛋啊!”


他的表情看上去并无变化,但火神却实实在在感觉到青峰浑身绷紧的肌肉在一瞬间放松了。


“但我并不讨厌他这一点,还不如说,偶尔还佩服得要命。”


靛发男生的双手松松垮垮地插在口袋里,视线望向前方。与其说在向他人陈述,更似自言自语。


而火神则望着他的侧脸,他听到自己说。


“真是奇怪啊,只限今晚,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表示同意。”


“哈,”青峰就这么兀自笑了起来:“因为是阿哲啊。”


“因为是黑子呢……”


“接下来,就是看我明天怎么把那帮自大混蛋狠狠教训一顿了——就这么让他们安然无恙地回美国可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怎么,你还想一个人独占吗?”


“我一个人绝对够了,你就在替补板凳上看着我吧。”


“……你说什么?!”


“我说一个队伍不需要两个PF啊,你听不懂人话吗?”


“刚刚还觉得能和你和平相处的我可真是笨蛋啊!!”


“哦,你才发觉吗?”


“……”


 


结果那场难得不以拌嘴为开端的相处,到头来依然在争吵声中结束了。现在想来,那硕果仅存的时光,也是记忆中他和青峰大辉最后的单独对话和会面。隔日打完比赛公布了自己回美国的决定,继而便是繁忙的手续和整理,直到坐上飞往洛城的飞机都没有半分喘息时间。


离开那天,奇迹众人到机场送行了。几乎每个人都行了饯别祝福,就连绿间都送了他“狮子座的幸运物”。


独独只有青峰大辉两手空空,一脸不耐地说着:“所以为什么是你啊,明明是我更强来着。火神你可别得意太久,马上就来把你打趴。”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正眼看上自己一眼。但在黑子同自己第二次告别时,火神无意中看到有个人影就站在机场门外不远处,直直地望着这里。


在接触到自己的视线后,对方立刻回头离开了。


那人正是青峰。


 


虽然当时完全无暇多作思考,但在飞机上平静下来后再回想起那一幕,火神心头不由漫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这份失落不仅仅是对于“抛下”一切曾给予他温暖事物的自己,对于同挚友分别的万分不舍,对于未来所有不确定因素的迷茫。


更是对于有过相似经历的青峰大辉的莫名不甘。


那一瞬,他竟有些通晓那人的心境了——因为我也放手了。


青峰他果然是——非常非常中意黑子的吧?那种远超于搭档和朋友的程度,因为是光,才尤其知晓影子的珍贵。而最初挖掘这份无比价值的人,可正是青峰大辉。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啊!


所以喜欢的对象什么的……还有那份让人看不爽的、理所当然的姿态!


“可恶啊!那家伙到底干嘛来了?示威吗?还是炫耀?也太瞧不起人了吧!”火神越想越气,胡乱地把沐浴露冲洗掉,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跨出了浴室。


“青峰!喂!青峰——去洗澡!”


客厅没有人。黑子还没有洗完,而某个态度恶劣的混蛋却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憋在胸口的无名火慢慢消散,火神此时才隐隐听到不知何处传来撞击声。他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向后院看去,果不其然,青峰正在球框下运球投篮——穿着人字拖。


 


十九岁的青峰大辉站在月光下,悠然地让篮球节奏平稳地敲击地面,再回到手掌,偶尔跳脱地让它在指尖飞快地旋转,滑过手臂和肩背,来到另一只手中。稍稍的停顿之后,篮球便划过弧线轻快地穿过篮筐。


青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是在笑吗……?


火神下意识拉开落地窗:“青峰!”


“啊?”


“来打one on one吧!”他脱口而出。


“不要。”对方抱着篮球用小指掏着耳朵:“开什么玩笑,你就打算穿着睡衣赤着脚跟我打球?瞧不起人也有个限度吧。”


火神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打球的状态,脑袋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缩回跨出的脚步,暗恼起自己的失态。


“浴室空出来了,去洗澡吧。”


 


03.


两人又一次的矛盾爆发得比预想更快。


“因为客卧只有一间,所以我认为应该给黑子睡——我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青峰点头:“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意见。”


“青峰睡我房间,我睡客厅沙发。”


“火神君,这不太合适吧……”黑子犹豫道:“我们也不是只待一天两天,怎么能让你天天睡沙发呢,要不我睡沙发吧,我体型比较小。”


“不行!”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顺便我也拒绝睡沙发。”青峰大言不惭地补充。


“那……”


“这样吧,”火神头疼道:“黑子睡客卧,青峰睡主卧大床,我在主卧打地铺。”


黑子望了青峰一眼:“……青峰君。”


男生露出了一副不情愿的神色:“不要,我要跟哲一个房间。”


“喂——”火神忍住复燃的小火苗:“你不要搞事,客卧可是比主卧小。”


青峰居然摆出臭脸:“我才不要跟你一个房间睡……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寝癖啊?比如打呼啊,磨牙啊,半夜梦游之类的。”


“才不会啊!你是不是故意找茬!”火神忍无可忍地举起拳头。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我已经很累了。”黑子及时阻止在爆发边缘的二人:“火神君,说实话,我也不赞成你和青峰君一个房间。”


“唉?黑子也?”


一旁的青峰从鼻腔里发出不满的音调。


“我们是客人,打扰你太多终究不合适。请不要在意我和青峰君的睡眠问题,我们会在客卧自行解决的。就麻烦你多准备一套寝具了。”


既然连黑子都说到了这个程度,火神也只能作罢。青峰则朝他做了一个洋洋得意的鬼脸,亲密地拉上黑子到客卧整理行李去了。


 


虽然说着自己坚决不要睡沙发,可到头来青峰仿佛和火神家的沙发进入热恋。黑子早早地进了房间,过了十二点,饶是火神的撑不住了,青峰却还赖在沙发上看电影,对着屏幕呼呼地傻笑。


“全是英语你到底听得懂个啥啊……”火神忍不住默默吐槽。在看到青峰的手伸向第三包膨化食物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喂。”


“干嘛?”青峰头也没回的准备撕包装袋,火神走上去一把把薯片抽走,皱着眉头看着对方。


“别吃了。”火神说,他内心有点火冒,却不是因为青峰无礼的缘故。


“你到底要干嘛?”青峰直起身子,一脸莫名。


“你是不是晚饭没有吃饱?”细细回想起来,在披萨店里青峰确实没有吃上几口,他倒也不是那种会替人省钱的家伙,只怕是在飞机上吃得太多,反而错过了正经饭点。


五官成熟不少的男生竟露出了像孩子一样窘迫的神色,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还是被火神捕捉到了。该客气的地方不客气,这种时候反倒生疏起来了。火神暗自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他真是拿青峰半点办法也没有。


“你等我一会儿,忍个十五分钟吧。”


“……你是要给我做宵夜?”某人总算反应过来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话说你想吃什么?别给我提太高要求啊。”


火神走到半开放式厨房拿起围裙系上,抬头看向青峰,对方竟是一副呆愣的表情。


搞什么啊,那家伙。


“……随便。”隔了大半刻,青峰才闷声应道。


火神很快放弃征求他的意见,从冰箱里翻出些食材,开始在流理台前忙活起来。等开始熬酱汁的时候,他发现青峰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电视前了,而是坐在餐桌边上玩手机。


分明就是一个饿得没办法只能乖乖等开饭的臭屁小孩。


不知为何,火神竟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却又希望它不要那么快就结束。


 


十五分钟后,两盘简单却足量的肉酱意面冒着浓郁的芝士香味从火神的手中轻巧地搁上了餐桌。


“趁热吃吧,不然芝士很快就凉了。”


“噢。”


接过火神递来的叉子,青峰几乎立刻就大口吞咽起来,没多说什么,眉目间的满足却是清清楚楚地印在脸上。


这可真是难得的时刻。火神不禁暗慨。


在没有黑子的空间里,时间一久,两人之间总会泛起些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火神并不清楚看上去没心没肺的青峰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又或许对方压根毫不在意。到头来也只有他一人在莫名地烦恼。


说到底,他还是有心想缓和同青峰大辉的关系的。


虽说两人在高中时期关系也远称不上亲近,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见面时也永远吵架的次数更多,甚至从未有过一次完全心平气和的相谈。即使如此,青峰对他来说依然是略显特殊。


起初只因为他是奇迹世代的一员,继而因为他是黑子的前任搭档,再之后是因为他是一个强大而傲慢的对手。


而最后的最后——则是因为他是一个可靠且坚定的队友。


 


火神确实未想过会有和青峰并肩作战成为战友的那天。


面对体格和力量都强上一截的贾森锡伯,光凭气势和信念并不足够消减他的进攻,这个时候及时伸出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嘴上说着“PF只要一个就够了”,却毫不吝啬于打配合和支援的青峰大辉。


两人的手掌同时阖上同一颗篮球,对抗着同一位对手,力量去往同一个方向——那一刹那,火神大我竟产生了无往不胜的信赖感。


正因过去站在这个男人的对立面,现今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作为同伴的可靠与安心。


曾经质疑过他的存在对于黑子哲也的特殊意义,若非抱着“这样的家伙也曾经是黑子搭档吗?”如此的不满心态,或许也不会将目光更多地投在青峰大辉身上 。


偶尔,哪怕只是非常偶尔的瞬间,火神不得不承认——黑子的眼光、抑或说直觉,当真是万中无一。


 


“……怎么,我脸上沾上酱汁了吗?”


青峰放下叉子,疑惑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没事。”


火神匆忙收回目光,开始盯着自己盘里的意面。


“我说青峰,你这次到底来美国做什么?真的仅仅是来陪黑子的吗?”


“怎么事到如今还在问这个?”青峰鼓着腮帮含糊着说:“你果然还是不想见到我?也太小气了吧……”


完全无法交流啊这人!


“……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来一趟美国会不会太浪费了?”


青峰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面:“我说火神啊,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可是怀着远大的目标来美国的。”


火神也不禁严肃起来:“哦……哦,是什么?”


“……打破巴斯光年星际营救的最高分记录。”


“……”


 


04.


“火神君,你没事吧?”


翌日上午,黑子略有些担心地看着曾经的搭档,对方一脸烦闷地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看上去比他这个倒时差的人还要疲惫。


“……没事,我真的没事。”


火神试图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他当然无法对黑子说出口——昨晚某人吃完宵夜后做了甩手掌柜,当他洗完餐具之后已经近凌晨一点。回头一看却发现青峰兀自在沙发上坦着肚子睡着了。火神关了电视,又翻出毯子来替他盖上,忙到最后又出了一身汗。再次洗完澡却完全没了睡意,几乎睁眼到天亮才勉强睡着。七点多的时候,青峰大辉开始在他的房门口敲门要早餐。


这个人一定是老天派来磨炼我的意志力的,再怎么招人烦也毕竟是个客人——火神大我反复做着深呼吸,努力把飙到嘴边的脏话尽数咽了回去。


而另一头,始作俑者则神清气爽地在享受清晨的第一杯咖啡——当然,是屋主亲手泡的。


 


“哲,你精神怎么样?今天要不要再补觉?”


“我没事了,现在状况很好。”黑子望了火神一眼:“倒是火神君有些让人担心……”


“他能有什么事!”青峰大咧咧道:“喂,火神,我们今天去哪儿玩?什么时候去迪士尼?”


火神原本预计今天让黑子适应一下加州的环境,带他去周边稍微逛一逛。但现在看来原本做的行程安排显然不适用在有一个巨大的“不安分因素”的前提下。


“今天远行是不太现实了,黑子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去迪士尼,然后去好莱坞或是比弗利山庄,远一些去圣地亚哥和旧金山。”


“我都可以,一切听从东道主的安排。”


“不行啊,这个不行。我要去拉斯维加斯!火神,我们什么时候去拉斯维加斯!”


火神忍着隐隐约约的头疼:“21周岁才可以进入赌场,你去了干嘛?”


青峰瞬间满脸失望至极:“太没意思了……”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等个两年就行了,我有的是时间。”


火神没继续搭理他,他心中早已有了初步的想法,红发男生将双肘靠上桌面,目光灼灼地望了过来。


“我说,今天要不要去打球?”


 


“你看了吗?比赛的录像。”


“我看了哦,真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啊,Tiger。不,我认为还要在此之上。”Alex露出的微笑:“这是一场足以令人感动的比赛。”


在来到美国后没多久,火神就和恩师见了面,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来到了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对决。


“说实话,我非常了解纳什那帮人的实力。而你们的获胜虽然是我所期望的,但败北也并不在意料之外。”


火神点头:“他们的个人技术都非常强大……这也是我为什么必须回美国的原因。”


Ale向来对这个弟子的决意报以欣赏:“说起来,那个5号球衣的选手,他总觉得让我有些在意。”


“5号?”火神一愣:“是说青峰吗?就是之前桐皇的PF。”


“我知道,诚凛和桐皇的两场比赛我也看了。那孩子的风格粗看和你大相径庭,实际上却又有着非常奇妙的相似之处。”


“相似?我和青峰吗……”火神撑着下巴苦思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得出结论。


硬要说他和青峰球风的相像之处的话,除了同样身处大前锋的位置之外,或许也只有身为黑子搭档这件事上有所关联了吧。


 


青峰的篮球极其随性,甚至带着些目中无人的傲慢。这一点是火神大我对于那人球风最明显的认知。但他也在同他多次交锋后深刻意识到,这份看似轻松的“自由”,是建立在强大的基础实力和扎实的篮球功底之上的。


被神眷顾的宠儿……吗?


不止一次,火神听到他人议论青峰时,总带着“绝对的天才”、“天赋卓越”、“为篮球而生”这样的字眼。


平心而论,火神并不喜欢这样的形容——他们似乎简简单单地用天生优势掩盖掉了青峰大辉在此之外的努力和特质……甚至将他绑架在了这份所谓的“天赋”之上。


刨去篮球,普普通通的青峰大辉又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呢?


火神偶尔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而这样的青峰,也曾经完完整整地映照在黑子哲也的双眸中吧。


不知为何,竟心生些小小地羡慕。


 


“我果然还是觉得我和他并不像吧。”火神疑惑地歪着头:“那家伙,应该比我更加……该怎么说呢,更加旁若无人?”


“我想如果他和Tiger你还继续打着篮球,你早晚会对此有所察觉的。”Alex宽慰道:“那是个和你一样,深爱着篮球、也被篮球所爱的孩子。只有这一点,我不会看错的。”


“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想亲眼见见他。”


 


“打球?现在吗?”


“是,”火神双掌合十:“早上我和我师父——啊,就是Alex通过电话了,她说她很想见见你们。”


“谁?你还有师父?”


“Alex小姐,她就在附近吗?”黑子倒是高兴起来:“之前和阳泉的比赛承蒙她照顾了,我一直都想亲自向她道谢呢。”


青峰看了黑子一眼,撇撇嘴道:“我没什么意见,反正能打球也不错。”


 


篮球场是火神常去的那片。离站台不远,打球时候总能听到地铁隆隆而过的声响。半锈的铁栅外是一些工厂的旧厂房,外墙上画满了各色色彩绚烂的涂鸦。


青峰站在球场外兴致高昂地吹了声口哨,他出门时已是一身标准的街篮装扮,令人不禁疑惑这家伙到底是为何才来美国。


他已经超过一米九五了吧?参量着青峰挺拔的身高,堪堪踏过九五线的火神心中冒出不甘,忍不住将手中的篮球掷向对方。


“在Alex来之前,我们先打上一局吧?”火神迎上青峰的视线,作出挑衅的动作:“这两年来我可是一天都没有偷懒练习。倒是青峰你……还有在继续打篮球吗?”


 


从和青峰大辉再次相见到此刻,火神大我头一回在他的脸上看到除了懒散和戏谑之外的笑容。


那是来自于旗鼓相当的对手间,仅需一个眼神的开战令,早先的睡意和烦躁在一瞬烟消云散,血液在血管里飞速奔淌。


——青峰手握那只篮球,接下了这封时隔两年之久的挑战书。


 


05.


青峰,还在继续打球吗?


 


进入十二校联盟的初个常规赛季,火神所在球队成绩顺利取得锦标赛资格,却在经历疯狂三月的洗礼后憾然止步八强。


即便最终结局并非圆满,但NCAA的激烈程度与如云强手带给他崭新的视野。世界顶尖篮球的一隅,终于在他面前显露容颜。彻头彻尾地置身于那片连喘息都无暇兼顾的战场,火神大我触摸到了他梦寐的事物。


在球赛上,当接到队友精准的传球,抑或被对手所阻挡时,他偶尔能看到青峰一晃而过的身影。这份并无伤大雅的幻觉带给他的困扰更像是某种失落。


喂!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到美国来把我打趴的?


我希望我看到的这一切……你也能看看!因为我知道是你的话一定会明白的!我此时此刻此身此地的感受——目及之物尽是待掘的硕硕宝藏!一条可以登至顶峰的荆棘通途!那份血液都为之沸腾的狂喜!


青峰大辉!你真的是那种甘心放弃世界的男人吗?明明……明明在回美国之前,我都没有能够真正地全凭个人实力打败过你!


如今我在这里全速前进着,若你却放慢脚步的话,我也绝不会停下——


 


“嘭——”篮球在球网上稍作停滞后坠落,撞击地面发出熟悉的声响。


“攻防一对一,10球胜负。青峰君6点,火神君4点——青峰君获胜。”


临时裁判黑子哲也伸出手臂宣告比赛结果。


火神有些怔愣着没出声,而晃过他以一记暴扣定下胜局的青发男生弯腰捞起篮球,随手又扔进篮筐。


“怎么,你在想什么呢?”


火神这时才回头来,赭色的双瞳不甘又热烈地望着青峰大辉。


“看来至今你和我one on one总战全败的记录还是要继续维持了。”


青峰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带着三分狡黠七分熟稔,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期那片被少年所钟情的球场,一切的起始点充满了鼓动的火焰。


“再来一局!!”


火神握着双拳喊道。


“啊,不干了不干了,”青峰挖着耳朵又回到了那副没劲的神气:“人情世故嘛,我还是知道点的——比如在你师父面前给你留点面子啥的。”


 


火神这才发现Alex Garcia不知何时站在球场外正望着这边。


“……Alex!”


“Hi!Tiger!”金发碧眼的女教练给予徒弟一个宠溺的拥抱,在即将吻上脸颊时被火神灵活地侧头躲过。


“喂!这儿人太多了!”他涨红了脸。


Alex笑道:“刚刚的比赛打得不错,你和你朋友都是。”


“啊,可恶!火神你太不够意思了吧!你可从没跟我提过你有个——这样——火辣的师父啊!”


青峰在一边插话着嚷嚷,他伸手在身前比划着,满是愤愤不平的神色。


“Alexandra Garcia,前职业,目前在俱乐部里教孩子们打篮球。”Alex放过了徒弟,转身朝青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青峰大辉。”没想到对方的日语竟如此流利,青峰讪讪地收敛了轻浮的态度。


“我听Tiger提起过你。”


青峰瞥了火神一眼,对方在剧烈运动后面色微微潮红,并没有在认真听他们的对话——黑子正在邀请他去球场上继续打球。


“他说我什么?”脱口而出后才觉鲁莽,青峰摆摆手:“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


火神带着黑子进了球场,他显然还沉浸在篮球带来的兴奋中,神情里满是清晰可


见的跃动和透彻无暇的快乐。


“可真是个让人羡慕而无自觉的家伙啊……”青峰低声喃喃。


 


“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我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熟悉你,”此时只剩下二人独处,Alex再一次细细打量这个身量和火神相仿的男孩,忽然稍显惊讶道:“青峰君,你是不是之前……”


“你大概是记错了。”青峰飞快地打断她:“这是我第一次来美国。”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想见你了,没想到你的特质还在我的估值之上。”Alex止住话题,慢慢露出笑容:“我很清楚这两年Tiger在篮球上的进步。刚才的比赛,他并没有放水。”


青峰轻嗤道:“我敢打赌那笨蛋都不知道放水两个字怎么写——我想你也没有教过他吧?”


“在球场上如果能得到一个值得较量一生的对手,有时候比合拍的队友更加难得,我是那么认为的。”


“哈?你是想说我是就那个人吗?”


“我当然无法定论。”Alex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宛如一颗钻石日益被打磨出夺目的火彩。


“但我总觉得Tiger这两年似乎始终在等待着什么……虽然或许连他自己都没能更清晰地意识到。”


“我啊,这几年认认真真地打篮球不是为了做慈善的。”青峰目光沉沉,瞳孔正中心的那团赤色在曜曜闪动:“付出多少,我绝对会取得对等的回报。”


 


“火神君似乎心情很好呢。”


“哎?我?有吗?”


黑子哲也捡起篮球,侧头看向铁栅外不知在相谈什么的青峰和Alex:“虽然刚刚输给了青峰君,但你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


火神气鼓鼓地咕哝:“输球就要闹脾气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又很快跟道:“不过下次绝对不会输了!”


黑子微微笑道:“看到火神君还是和以前那么精神,看来也有很好地在打球,我就安心了。”


“什么嘛,现在来说这种话……”红发少年略显羞赧地挠着头发:“这不是当然的吗,毕竟我还有一大堆想要实现的目标。倒是黑子你——”


黑子哲也打断他,语气坚定而恳切:“我也还在打哦。篮球的话,就算最后大概无法成为职业,但这份喜爱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一辈子都不会。”


“是嘛,是这样啊。”火神仿佛释然了一般,眯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可真是太好啦,黑子。”


黑子哲也心里一暖。他知道自从匆忙决定下去了美国,火神一直对他抱有着歉意和遗憾。虽然并不会明说,但有些话若非当着对方的面亲口告诉他,火神依然是无法完完全全地原谅自己。


这也是他这次一定要来美国的原因之一。


当然,也有其余更重要的因素。


 


“火神君其实有时候真的特别好懂。”


“……怎么突然开始人生攻击了!”


“虽然你从来没有问出口过,不过我也应该告知你一下——青峰君也一直都在打球。没有懈怠,也没有偷懒。或许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但始终在以他的方式努力着。”


黑子把手中的球传回给火神,对方捧着篮球别过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被人勘破内心的微恼:“我才没有想问啊这种问题!”


“以我对青峰君的了解,在他想要做好的事情上,大多数情况下总能超过预期地完成。”


“……黑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火神君不用那么客气的。”黑子哲也娓娓道:“在某些方面,哪怕是再抱有更高和更多的期待,也并不是不可以哦?”


 


06.


当晚教练请客,让三个男生在洛城的高级餐厅里尽情大吃了一顿。青峰甚至在Alex的怂恿下喝了不少酒——两人不知何时混熟了,在回去一路上Alex拍着男孩的肩膀不时开怀大笑,似乎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欣赏。


“再让我看更多些有趣的东西吧。”


四人最后在火神家门口分别时,Alex这样对青峰说道。


青峰越过女教练的肩膀,视线落在那片刚好被路灯照得通亮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师父一人回家的火神大我,正站在车前等着把她送回去。


“我在想你真的非常中意火神啊,Alex小姐。”不知是否是喝酒的缘故,青峰的双眸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的傲慢不羁:“不但当初让Jabberwock去日本试探火神的决意,促使他回美国打球。现在还为了他向我作出这样不恰当的邀请,是不是有些太卑鄙了?”


Alex没有否认,直爽地反问道。


“真的只有我吗?”


 


火神到家的时屋子里一片寂静。他从玄关摸黑进客厅后打开了最暗的夜灯,果不其然看到青峰仰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身影。令他意外的是连黑子哲也都没有进房间,以一个奇妙的姿势倚着青峰半靠在沙发背上,而青峰则一只手臂搂着黑子的肩膀,好像在保护着不让他滑落。


两人看上去很是亲昵。


火神在昏暗中站了一会儿,胸口仿佛被人攥住了心脏,一时间呼吸窘促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缺损了一块,明明白天才刚刚开始有所弥补的东西,却在此刻又逐渐崩落。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直到洗完澡,就在火神依然犹豫着是否要喊醒两人之前,黑子哲也醒了,他听到了浴室的水声。


他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困了,时差的影响仍然没有完全消失。在黑子洗漱完却看到青峰睡着在沙发上,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以为自己有力量可以将目前超过90kg的青峰大辉从客厅里搬回卧室。


显然他失败了。他把青峰的胳膊环到脖子上之后,尝试了至少5次。但他没有找到可以保持平衡的方法,直到在迷糊中以这个奇怪的姿势睡着了。


“火神君,”看到火神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黑子向他求助道:“你能帮我把青峰君带回客卧吗?我现在回卧室去铺床垫。”


火神站在那儿发愣,他在望着青峰:“什么?”


“火神君?”黑子哲也疑惑地又喊了他一声:“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把他扔这里吧。”火神说了一遍后又痛快地重复道:“他喝了酒,别管他了。”


黑子哭笑不得:“他昨天也没睡在房间里,这样下去万一感冒了还得给你添麻烦。”


被说到这个份上,火神只得走到沙发前蹲下,托起青峰的胳膊绕过自己的颈侧,直立身子将他支撑起来。


对方睡得很沉,甚至在轻声打鼾,一副完全毫无防备的模样。


直到完全确认青峰并不会轻易醒来,火神才架着他往客卧迈出脚步。


 


印象中,自己究竟有没有和这个人如此相近过?


或许是有的,还是以这样勾肩的姿势——在火神大我的记忆里似乎出现过三次。其中有两次在赛场,是相互间目的性和报复性极强的挑衅动作。


还有一次是……


“嗯……”


耳旁传来醉酒者的呢喃,火神喉咙一紧:“……青峰?”


代替回答的是时不时喷在脸侧的呼吸,带着酒精有些发烫。


青峰大辉将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火神身上,无意识地挪动着脚步。他双眼紧闭,短而细密的睫毛半垂着。极具男性特征的眉骨,鼻梁和下颌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清晰可触并具有奇异的张力。


直到此刻,火神才意识到两年多的时间里,这个人到底有多少他所无从知晓的成长和变化。


这些蜕变是远不能用身高体重的数据来简单概述的——仅仅是紧贴脖子的小臂肌肉,就坚硬而流畅到令人赞叹。这具这仿佛就是为打篮球而生的漂亮身躯,就在火神大我的手掌下和臂膀中,翻滚着灼热的温度。


火神无意识加大了手掌的力度。


“青峰大辉,你简直就是个混蛋。搞好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种皆大欢喜的选项吧。”


 


“我去取fastpass,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只叮嘱了一句,红发男生便匆匆离开了。


虽然黑子用无情的冰块大法将某人成功地从床上拖起来,但三人来到迪士尼门口时已有不少人在等候。青峰本以为以火神的性格至少会抱怨上两句,还有极大的几率吵上一架,可事实却是直到排队入园为止,火神都没再和青峰说上什么必须话题之外的话。


此刻青峰和黑子站在一排造型圆润奇特的建筑跟前,太阳明晃晃地有些刺眼。


“青峰君。”


“恩?”青峰带上了不知从哪里买来的米奇耳头箍,正在左右晃动着脑袋。过分可爱的造型配上男生比常人还大上一圈的身型,颇有几分滑稽。


“你跟火神君发生了什么?”


“我?和火神?”青峰停止他傻气的动作,低头看向黑子反问:“发生什么了?”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在尽力躲着你。”


“啊,这事啊。”青峰哼道:“他不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笨蛋么……明明长了一张不擅长思考的脸。”


黑子提高了声调:“青峰君!”


“阿哲,你也太偏袒火神了。自从认识他之后,是不是对我太刻薄了点?”某人竟作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好歹也体谅一下这两年来我的心情吧。”


黑子话语一滞,最后只是默默叹了口气:“火神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只怕你也不遑多让。我只能说……他不会做出刻意伤害他人的事。”


青峰没回应,就在黑子哲也以为他们的话题到此为止的时候,他听见旧友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嘀咕着:“我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才火大啊。”


黑子无奈道:“在我看来,你们俩都是一等一的大笨蛋,谁都别谦让着谁。”


他心知自己已言尽于此,有些事情他作为旁人哪怕同二人再如何亲近,也无法再多地干涉了。但他毕竟来到了此处,或许某种意义上也具有见证到最后的义务。


 


他抬头看到青峰正别过头望向别处,而红发的男生正从远处跑来。他看上去有些气鼓鼓的,但并不针对任何人。走近后发现火神热得发梢几乎能挂下水珠,他手里拿着三张FP,态度恶劣地往青峰大辉手里一塞。


“走吧。”


他很快又一个人闷头向前走了。


而青峰大辉,意外地没有因为被过分对待而生气,他正看着手里“巴斯光年星际营救”的快速通道票,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07.


由于留给迪士尼的时间只有一天,两个园区的行程未免有些仓促。前往冒险乐园时天色已是稍暗。三人中似乎只有青峰玩得尤其不亦乐乎——他耐心地在星际营救排了三遍队伍,直到看到自己的分数出现在记录的最顶端。


黑子在第二次前就表示不想再加入——“光效晃得人眼花”他如是说。火神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陪他入场。两个将近两米的大男生挤在蓝绿相间的“战斗席位”上,混在一群只到他们肚脐上头一点点的孩子们中间,举着激光枪发出卡通的射击音效——独独青峰一本正经地仿佛自己真是个太空骑警,对着出现的标靶飞速精准射击,末了还洋洋得意地朝小屁孩们炫耀分数,全神贯注得连不想搭理他的火神都忍不住吐槽。


“打篮球都没见你那么认真。”


 


“我可是言出必践。”


青峰在排行榜处享受孩子们崇拜的目光:“所到之处必定留下我的光辉,无需感谢我,巴斯光年。”


“打倒索克大魔王!”周围都是稚嫩的嗓音。


“你就是中二病吧!”火神捂脸低着头:“快走吧,黑子等太久了。”


青峰的视线落在火神发红的耳尖,忽然抬手做出一个想要摸他鬓角的动作,却在对方抬头时飞快地缩回了胳膊:“走吧。”


到了星际营救门口,反倒是急着走在前头火神忽然停住脚步。


“已经实现了吗?”


“什么?”青峰有些莫名。


“所以说啊,”火神自暴自弃地问:“你来美国的目标,已经实现了吗?”


“啊……”青峰终于明白过来他究竟在说什么了——明明黑子说了“火神君可以不用陪青峰君一起胡闹”这样的话,却还是硬着头皮一次次地陪他排队的火神大我,只不过是将他一句半开玩笑的无心之言当做大事一般在完成罢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认真过头了……火神,你这不是比我更加认真到让人手足无措吗。


青峰看着对方低头时露出的一小段后颈,目光变得柔和:“恩,托你的福,已经实现了。”


“……那就好。”


说完,火神大我率先走了出去。


 


之后游玩项目,两人的关系又变得“正常”起来。或许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火神不再刻意回避青峰,但总让人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疏离。


他们就像是一对萍水相逢没有深交过的朋友,正恰巧在某两条线的相交点上——过了这个点,他们各自的人生便再无交集。


青峰仿佛对此一切全无所觉,他完完全全地在体验游乐园的快乐,在坐刺激项目时会大笑喊叫,在花车巡游时挤到人群前和演员们握手,去纪念品店买各种和他风格不合的金属徽章,列成一排扣在背包带上,甚至偶尔会接到一两个合照邀请。他都欣然享受着,这种充沛的劲头一直维持到他们看完夜晚的水幕烟花秀。


半程时就已经累到不行的黑子哲也向他表达出了崇高的敬佩之情。


 


“我要把这张发给我妈。”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青峰捧着相机一遍翻一边乐:“她说我一定会被拒绝合照的。”


黑子伸头一看,是青峰和火神在米奇镇和花栗鼠兄弟的合影。那时刚从飞溅山上下来没多久,两人几乎都湿透了。青峰的刘海飞翘着,作出和蒂蒂脑门上的毛一样的形状,而火神有些狼狈,他本不想一起拍照,却被青峰拽到了相机前。触到了玩偶毛茸茸的温暖手感,也露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笑容。


红发少年半蹲着,双臂正环抱奇奇圆滚滚的身躯。


黑子委婉道:“……你的癖好真特殊。”


青峰嘿嘿一笑:“被阿哲你说成这样我也没办法了。”


“算算接下来的行程还有好几天,你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


“谁知道呢,和平相处有什么不好。”青峰关上相机喊道:“火神!你洗完了没!”


“别催……等会就好!”浴室里传来火神微恼的声音。


“他倒是学聪明了。”青峰撇着嘴对黑子抱怨:“三个人睡一间房,谁都不用操对方的心。”


“……我觉得青峰君还是睡地板比较合适你。”


 


接下来的几天真的和黑子所说的一样,青峰放弃了对火神的激怒和招惹,专心享受他在美国难得的假期。三人一路从从好莱坞圣芭芭拉到优胜美地,最后从蒙特雷湾绕回了终站旧金山,数日竟是全然相安无事。


火神将旧金山设在最后一站其实有些私心。他极其喜欢这座气氛宽容的城市,待在这里的每一秒都会让他感到放松。黑子和青峰的机票定在两日后的下午,直接从旧金山国际机场起飞。这样他们至少有两天的时间能稍许消磨在这里。


在火神看来,这里也是一个适合告别和重新开始的地方。


 


“我一会儿要去艺术宫,你要一起吗?”


在旧金山的第二日早上下着蒙蒙细雨,青峰和黑子站在渔人码头,看着火神教一对来自日本的老夫妻调整他们的光圈参数。


红发男生没有撑伞,他毫无怨言地弯着腰,耐心地用日语向两位老人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进行讲述。外套的肩背部已经显出略深的颜色,雨水使他的头发看上去乖顺了几分。


“我就算了,实在没什么兴趣。”


青峰恹恹道。


“我知道了。”黑子说:“你照顾好火神君吧。”


“你不让他陪你吗?”


黑子反问:“你希望我带着他一起去吗?”


青峰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


“是的。”


“猜猜那家伙现在是不是在酝酿告别的情绪。”


“我只知道青峰君肯定没有那份闲愁。”


“我有啊,绝对在好好酝酿。怎么说告别也是人生一大课题吧?”


黑子不可置否:“希望能听到比较难忘的版本。”


 


“喂!青峰你过来一下!”


看到火神直起身子向这边招手,青峰一脸疑惑地凑过去,才知道是老夫妇想同火神一起合影留念。


“你会用吗?相机。”


“……对个焦按个快门还是可以的。”


火神将老人的单反相机递给青峰,还不放心地嘱托:“小心,别弄坏了。”


青峰不耐烦地挥手赶走他,将眼睛凑到取景目镜前——年轻的大男孩有几分腼腆地屈膝站在一对白发老夫妻身后,眉眼弯弯地笑着。


背景是旧金山清晨的海湾。


虽说因降雨而光亮稍许不足,一切色泽都略显平淡而冷调,火神的脸在稀薄的雨幕之后,似蒙着一层浅淡的而模糊的雾气——但唯有他的赤发在景物中光鲜夺目,仿若自带无尽的暖意。


“阿哲说的对,我还真是癖好特殊啊……”


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青峰不禁自语。


 


08.


“你在看什么?”


站在叮当车上,青峰胳膊勾着把手,一边看身边有些心不在焉的火神。黑子独自去了艺术宫,本来表达出同行意向的火神却被旧友拒绝了,此刻他不得不待在青峰大辉身边,和他单独继续一部分行程。


“这个——”火神大我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块巧克力:“Ghirardelli的巧克力。”


青峰了然,估计是那对老夫妇为了表示感谢送给他的。


“吃了呗,一会儿天热就要化了。”青峰随口道。


“一共两块,刚刚我给了黑子一块。”


“恩。”


直到这个时候,青峰大辉还是没有明白过来,火神到底在为一块巧克力苦恼什么。


“我觉得我一个人吃不太好……呃,不吃又浪费了对方的心意。”


“——啊?”


“我是说,你介不介意跟我分吃一块?”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喂!怎么又骂我!”


青峰都快气笑了,他发现火神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随时随地让自己的心情起伏变化甚至完全翻转。


“拿来。”他一把把巧克力抢来,飞快地撕开包装,爽脆地掰开——然后粗鲁地将其中一半塞进了火神的嘴里——直到浓烈的可可味在舌尖上散开,火神才回过神来,鼻尖红红地瞪着青峰。


“你干撒么——!”他含着巧克力口齿不清地说。


“吃巧克力。”


青峰把手里的半块在火神面前晃了晃,然后得意洋洋地咬了下去。


“——靠,好甜。”


 


和青峰大辉独处或许确实有一些好处——至少走在一起时,他们总能跟上对方的步调,而不用为了迁就他人而刻意放慢脚步。从车站出来,在特有的砖石路上——舒适的走路频率……或许还有巧克力的甜味,让火神的心情随着旧金山的雨霁有所放晴。


“所以是要去哪儿?”走到一半路,青峰才问道。


“旧金山市政厅。”


“哦。”干脆地应了。


火神侧头看了眼青峰,忍不住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你希望我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觉得这个目的地很无聊,明明马上就要走了。”


“你觉得无聊吗?”


“不,但是——大概它确实没什么好玩的。”


青峰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


火神重新目视前方:“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感觉到他的无法直言的困扰,青峰难得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向道路两旁挂着鲜艳的彩虹旗,这样的标志物在这座城市随处可见。


 


旧金山市政厅是巴洛克风格的圆顶建筑,隐隐带着些美国国会大厦的影子。时间虽然还早,但已经有不少游客和市民来往在门口的广场上。


由于此处是市政府办公处,加上内饰华丽庄严,两人通过安检后便一路无言。在二楼露台,刚巧遇上了一对前来举办婚礼的新人,一些亲朋和几许游人立在四周。青峰本对这些事无从兴趣,走过了好一段路才发现火神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红发男生却站在稀疏的人群中围观仪式。


“走了啊。”青峰折返回去小声地喊他。


“哦、哦。”火神点头答应,还恋恋不舍地多望了几眼。青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那对新人都穿着雪白的婚纱——是两位漂亮的女士。


其中一个似乎带着亚裔血统,另一位则是削着金色短发的白人女孩。但两人同样都满脸幸福的笑容。她们正在牧师的主持下宣誓,并交换带在白纱手套上的戒指。


青峰扯着火神离开时,新人们正在接吻,四周的人群中响起了祝福的掌声。


 


“青峰你怎么看这种事?”


直到完全听不到身后的声音,火神出声问道,他的口吻很随意,似乎在问和“今天天气怎么样”相同等级的话题。


“什么事?结婚吗?在市政厅结婚这种事有点……那啥吧。美国人的思路真的不懂啊。”


“我是说……两个性别——”火神忽然意识到这个对话并不方便在他们俩之间交流,更何况若青峰真心对黑子有那一面的心思,更不是适合拎出来敲打的话题,很快转向道:“毕竟这里当初造价三亿,承办婚礼也是市政府承诺的福利之一。”


“三亿?你瞧搞得像皇宫一样啊,简直奢侈浪费。”青峰慨然:“你喜欢?在这儿搞婚礼?”


“……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明明刚刚还看得一脸羡慕。”


火神内心熄灭数日的小火苗又有复燃迹象:“——才没有好吗。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对婚礼那么美好的事视若无睹!”


“你不懂什么叫不要打扰别人的个人生活吗?”


“我只是观礼、观礼而已!”


最终两人小范围爆发的争吵以青峰的尿遁宣告结束。火神替他背着单肩包,没好气地指着两扇紧闭的棕色木门:“在门口两面旗子下等你,总不会迷路吧。找不到的话就问市长办公室。”


“你当我小孩子吗?”


 


青峰摸回市长办公室时,说等他的人却不在旗子下面。办公室对面的会议室门前有一座半身铜人像,火神大我却站在铜像前怔怔地出神。


“这是谁?”青峰候了约摸半晌才走上前去。


“哈维米尔克。”


某人显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摸了摸鼻尖没有吭声,直觉告诉他此刻或许并不适合多嘴。


“青峰,”火神没有回头,语气平和地问道:“你表白了吗?”


“什么表白?”


“到洛杉矶的第一天,你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


青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在火神身后露出一丝有趣的表情,坦言道:“说起来确实没有表白过。”


他这样说。


“是吗,这样啊。”火神在外套口袋中捏紧手掌:“那你打算说吗?”


青峰也学着火神开始琢磨那尊人像,那是个看上去正在和蔼笑着的中年男人——仿佛和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有丝毫区别。


“恩,我觉得可能差不多是时候了。”


火神松开了攥紧的手指,像是舒了口气般……更确切说好似放下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心事。


“那祝你表白成功。”


“谢谢?”这边居然真诚道谢了。


这样正常又异常到不可思议的对话竟然能进行到现在,青峰都觉得是个奇迹。他有些不耐烦了,用有些委屈、又不太痛快的语调说道。


“我说火神,如果你实在喜欢这鬼地方的话,我们以后在这里办婚礼也不是不可以。”


 


09.


发现火神大我喜欢自己大约是某一瞬间的事。


 


青峰大辉早就不记得那天到底是谁出于什么原因把一帮人聚在一起的。


很大几率是黄濑,也有可能是赤司,最后一小部分大概是阿哲。或许是因为要打篮球,或许是因为庆祝谁遇到了好事,更或许是纯粹是想凑在一起吵闹一番——他们这些看上去性格过分自我,谁跟谁都不太合的男生,扎堆在一块儿时永远不会太安静。


其中他和火神显得尤其突出。只要碰上面,三句话之内就会吵起来,这是屡试不爽的死对头定律。两人常常因为一些小事争到面红耳赤——当然大多数情况是火神被他惹怒,然后吵到对方脸和头发一般颜色。


因为那家伙看似火爆脾气,却是个莫名会在上头吵架关头偃旗息鼓,然后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有所过错的大蠢蛋。


青峰特别不爽他这一点,尤其忍不住去撩拨他,到头来火神见他和见敌人一般,条件反射地就没什么太好的语气——但也正因为如此,只有在跟青峰争执的时候,火神反而没有丝毫顾虑。


因为九成九都是青峰大辉的错。


这种被黑子哲也评价为“连小学生都不如的幼稚行为”青峰却乐在其中,还拉上无辜的火神次次陪他任性。以至到后来有段时间没见着对方,青峰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毕竟无论是篮球还是吵架,只有火神才是最合适的。


 


可那时候要有人跑来跟他说,那个火神大我喜欢他的话,青峰估计能笑上个三天三夜。他肖想过一些自己可能和火神成为的关系——对手是肯定的,队友也不是不可能,他甚至还抱有点期待。朋友……连朋友都有那么一丝丝的几率。


除此之外?除此之外、或者说在此以上的,至少在那一晚之前,从未在青峰大辉的选择支里出现过。


一帮玩脱的男生在打完篮球和吃完饭后依然不够尽兴,除了作息雷打不动的绿间和陪他的高尾,其余家伙又嚷嚷着进了KTV——黄濑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提议要玩国王游戏。


青峰对这种无聊的娱乐项目一向不屑,却连黑子和赤司都表达了赞同,火神则完全不打算提出反对意见。抱着都是过家家把戏心态的青峰大辉却在第三轮的时候完完全全地中了标。


“红心10号和黑桃5号——”


作为国王的黄濑凉太一脚跨在茶几上发号施令:“拥抱三分钟,然后5号公主抱10号围着包厢走一圈。”


“靠!黄濑你下午球没输够是不是!”


“小青峰,愿赌服输哦!这是规则。”


“我才不干!”


“青峰君,请不要破坏游戏乐趣——”


“大辉。”


一帮幸存者在一旁毫无同情心地起着哄。


青峰自暴自弃地亮出红心10:“所以——谁他妈是5号?”


十秒后后,他看到火神大我慢慢举起了手。


 


虽说是暑假,KTV的包厢空调却打得很冷。青峰记得非常清楚,至少自己露在外头的小臂被风吹得冰凉,但奇怪的是,火神大我的体温高得惊人。在他一脸不情不愿地靠过来时,两人的身体接触还差5公分,青峰忍不住咕哝道。


“见鬼火神你怎么这么热啊。”


没想到火神一下子炸了,他背对着灯光,脸在刘海的阴影下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语气急切又恼怒,好像被戳到了痛处。


“你不想玩就拉倒——”


他像触电一样缩回了伸出的手。


不知原因地,这个举动反而有些挑拨了本来毫无兴致的青峰,他想也没想地一把拉住了红发男生,大咧咧地将他搂进怀里。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不过至少这三分钟忍耐一下算了。”


 


不得不承认,那个瞬间青峰是带着几分恶作剧般心态的。在他的认知里,火神瞧自己不爽=火神讨厌自己=火神厌恶和自己做身体接触=和他拥抱会招惹火神和自己吵架=进入双人正常相处模式。


这不是和以往完全没什么区别嘛!根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当他发现火神的身体完全僵掉并且呼吸开始急促的时候,异常的选择支浮现了。


“喂,你怎么了?”


青峰放松了手臂的力度,想要去确认对方的脸。没料刚刚根本没动作的火神猛然环住了自己,并且用力攥住了青峰后背的衣服。


“别动,一会就结束了。”


不知是否错觉,火神的声音跟往常不同,似乎低了一些,但又好像加快了语速。


青峰被困住了,耳旁的气息相近,肩膀被硌得微微发疼。他感觉周围喧闹的人声越来越遥远模糊,只有双臂中的那句身躯是鲜活的,灼热的——熟悉但又陌生的。


他并非没有和同龄的男生肢体接触过,他甚至在赛场上也勾过火神的肩膀——但直觉告诉他只有这次是不同的。但究竟不同在哪里,青峰却完全说不上来。


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让这三分钟极其漫长而极度短暂。


当黄濑举着手表表示倒计时终结的时候,火神立刻飞快地松开了他,青峰却变得困扰。他捏了捏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掌,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火神你是不是用香水了——”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后面半句,在青峰大辉看到了那张瞪着他微怒又通红的脸时生生地咽了回去。


——喂,火神,你那是一副怎样狼狈的表情啊。


 


后来的事情青峰大辉记不太清了。由于自己超过85kg的体重,所谓的公主抱也在一团哄笑中草率地不了了之。而火神大我则变回和往常一样,只是完完全全地回避着自己的视线。直到最后散伙,拥抱结束后所见的情景却在青峰脑海中始终挥散不去。


站在电车站等末班车的时候,黑子哲也忽然出声道。


“抱歉,我们刚刚作弊了。”


“哈?!”明明没有喝酒,站在夜风中青峰的脑袋却称不上清醒。


“黄濑君,我,还有赤司君。我们作弊了。”


他现在好像完全没办法理解黑子所说的日语:“什么意思?你们耍我?”


“因为黄濑君一直说着‘小青峰和小火神为什么老是吵架呢,是关系不好吗’这样的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们来做一点事让他们关系变好吧’。”


“……”


“然后他就在扑克牌背面做了一点记号。”


“……”


“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是你知道黄濑君是非常任性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啊……还有黄濑那家伙纯粹就是想看热闹吧!”


黑子目视前方:“青峰君有什么感想吗?和好了吗?和火神君。”


“怎么可能啊,因为一个狗屁拥抱就能关系变好,你当是街头的慈善活动——”


青峰讲到这里却顿住了,他皱着眉头换了口气:“喂,阿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我原来也只是猜想,今晚之后几乎可以确认了。”


“……我就知道,你才是最动机不纯的那个吧!这么做对火神有什么好处吗?你可能是在坑那个笨蛋啊!”


黑子哲也抬头望了青峰一眼:“青峰君相比自己反而更担心火神君。”


“我有什么值得担心——”


青峰的声音突然没了底气。


因为意识到可能被一个同龄男生喜欢上了,第一反应不是想要远离和摆脱,而是想要确认和探究的自己,才是最异常的那一个吧。


“……靠。”


青峰大辉在凉凉的晚风中爆了一句粗口。


遭了。


 


发现自己或许也抱有同样的心情,大约也是同一瞬间的事。


 


10.


在意识到一些东西后,青峰大辉一贯的傲慢劲儿却也上头了,他就等着哪天火神憋不住了跑来告个白,实在不济制造一些独处的契机,或者去他家蹭个饭什么的,听说那家伙一人独居,料理手艺也相当不错,一定要让他单独做给我吃。


反正我们有的是机会,也有的是时间。


到头来总是能像以往所有事情一样,享受到一如常日心想事成的好运——毕竟老天连这个最棒的对手都给我了,再酌情附赠一些别的,也不算过分吧?


可惜得天独厚者的骄傲总有被击得粉碎的一天。


 


就在那个暑假快结尾的时候,Jabberwock造访日本,接下来就是那场激烈的复仇战。就在青峰还沉浸在同火神联手暴扣决定胜局的余韵中,却得到了火神即将赴美消息。


红发少年灼灼发亮的双眸中全然是坚定无比渴望,义无反顾的决然。他想必亦是做了极其艰难的抉择——最终得到的结论却依然没有改变,还不如说因为牺牲了太多,这个决定反而被浇灌得难以撼动了。


那一天是青峰记忆里最无辜且漫长的一日。


分别战的结果几乎毫无悬念,但无论是帝光侧还是诚凛侧都打得极其认真。火神表现尤其出彩而尽兴,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在享受最后的比赛,每一分都争得相当珍惜。


——唯独除了青峰大辉。


 


他站在球场上,却是满腹无解的疑惑,甚至忍不住想要问出声来。


怎么了?抛下了所有真心待他的队友,如此合拍的搭档,放弃了在日本最好的一切,你们所有人都接受这个结果了吗?任性地将我们改变,现在又要任性地一走了之,你们对此没有一点的不满吗?


还有……还有我。


你这家伙就没有任何话想对我说吗?火神?一句都没有吗?露出那样让人棘手的表情来,现在却打算不负责任地轻松转身离开?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又怎么看待你自己的?


一切都必须舍弃、为篮球让路?


 


“青峰!来吧!”


下意识接住传球,青峰回过头,站在他面前的红发大前锋和他呈现一对一的站位。


火神大我正专注地盯着他,气势雄雄,全无旁骛,像两颗红宝石般丝毫无瑕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着此间战场上唯一对手的身影。


只有自己的身影。


那一刻,青峰大辉恍然意识到他不知何时,早已在这双眼眸下一败涂地——大约是此生无法拂逆了。


 


“哎,小青峰真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火神离开那天蹭了赤司家的加长版轿车去了机场,黄濑对于青峰完全两手空空的状态感到了吃惊。


“即便和小火神关系紧张,至少今天他都要走了嘛,留下一个稍微好点的印象怎么样?现在再去买还来得及噢,钱我借你啊!”


“管好你自己啊,黄濑。”青峰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地看着别处。


他这种让人不快的态度一直保持到了送别结束。在别人都送出饯别礼时,唯独青发男生凉凉地说着满是挑衅的话,该说一如既往也好,不通人情也罢。


“如果你能来的话,再一起打篮球吧,青峰。”


火神大我则作出了这样的回答,一边朝他伸出了手。


“笨蛋。”


青峰撇头不轻不重地嘀咕了一声,直接无视了对方的示好,以至两人最后也不曾正式地言语告别。


 


虽然嘴上不饶,青峰依然在黑子进机场不久后借口溜了过来。


他站在国际航班的值机入口外,隔着玻璃看到了已经排上了队、却又重新奔向搭档告别的火神大我。少年的眼角泪光闪闪,他正在向黑子哲也说着什么——虽然听不见,但青峰清晰地感知到了。


是承诺和遗憾,也是勉励和感激。


分明在平时并不会太过收敛心情的火神,却在告别如此伤感之事上将内心所有的情绪尽数深深掩埋。只怕是不愿影响周围友人,亦不愿让他人的不舍动摇自己所做出的决定吧。


到底是个怎样彻头彻尾的篮球笨蛋啊。


 


火神大我似乎发现了立于门外的自己,两人目光触及那一瞬,青峰转身离开了。他已感到释然、却也满心漫布起新的执念。


啊啊算了,仅此一次,便放过你了。你可真够幸运的啊,火神大我。谁让你遇到的是我呢。


所以你尽管朝你的向往之处奔跑而去——因为无论路途渺远、峻峰高险、道亦崎岖,我都将会没有任何犹疑地追赶并到达。


稍稍在美国等我一会儿吧。


 


11.


“又是机场的送行啊,火神。”青峰大辉又穿回了那身亮瞎眼的夏威夷衫,拎着偌大的旅行箱在值机口拍打着火神的肩膀。


“这次换你送我们啊,怎么样?感觉如何?”


见火神大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黑子哲也看不下去了:“青峰君。”


“啊,抱歉抱歉,你们还要单独告别?那我先闪五分钟?”说完,青峰滑稽地做了个美国大兵的敬礼姿势,竟真的一秒开溜了。


黑子开始难免有些内疚起来。


昨天从艺术宫回来,他敏锐地感觉火神的情绪有些奇怪,几乎立刻猜到十有八九又是青峰大辉的杰作。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问。


 


在前往美国之前,青峰曾同他有所约定。


“到加州后,无论我和火神之间发生了什么,阿哲你都别插手。”他这样说:“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这两年来,留在日本的青峰大辉所做的一切,黑子哲也都完完全全地看在眼里。事已至此,或许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再对他看似傲慢的行为指手画脚,包括黑子自己——所以他答应了他。


但与此同时,他也向青峰大辉提出了请求。


“至少,青峰君请将自己的心情完整地传达给火神君,这是他应该知道的。”


青峰当时没有立刻应许,直到他们的飞机降落在洛杉矶,他看到了久别两年的红发男生站在到达口。


神情诚挚一如往昔,一派强硬坚韧的天真烂漫。


“阿哲,我答应你了。”


那一刻,青峰大辉这样说。


 


但青峰终究是青峰,你永远无法指望他去按照常理规规矩矩地打出一套牌来。更何况那家伙自认两年前被火神狠狠地放了一把鸽子,被坑的后果远超预期,就这点看来,他也绝不会让火神舒舒坦坦地过完这个暑假。


“你知道他最让人火大的是哪点吗?”


青峰曾经咬牙切齿地对黑子说。


“那个笨蛋只怕对我作为对手的期待,还在作为恋人的期待之上。”


黑子仔细想了一下,居然没有能够反驳。


“偶尔,我居然还有点心疼青峰君你。”


“所以,我才不要便宜了他。”青峰气哼哼地说。


当然,以上这一切黑子都无法对火神大我明言。


 


“所以,又到了说告别的时候了。”


黑子哲也望着火神微笑了一下,这一次,似乎没有上一回那样的伤感了。但挚友离别时总是让人不舍,更何况火神还有稍许低落。


“黑子……”


“火神君,打篮球开心吗?”


这是一句黑子从一开始便想问火神的话。甚至在“你是否在好好实现梦想了?”和“是不是依然努力打球呢?”之上。


正是因为很开心才要打球——这个总是在半途被人以各种理由各种原因遗忘的初心,却被火神大我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带回了分道扬镳的奇迹的世代中。


由此,黑子哲也也希望这是他永远能保存下去的火种。


火神一愣,继而很快回报以灿烂的笑容:“啊,很开心啊。”


“那就好,我就知道火神君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黑子哲也右手握拳,抬起了手臂,火神亦作出同样的动作——时隔两年余,象征情谊的双拳再次相互触碰。


“谢谢你,黑子。”


 


在二人告完别的当口,青峰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催促黑子去值机。


“快走了啊,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呢?”


火神张了张口好像打算对青峰说些什么,对方却一脸“我完全没时间听什么催泪宣言”的神情。结果到头来,两人依然和上次一样,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告别。


青峰马马虎虎地对着火神摆摆胳膊:“行了,你回车里去吧。”


火神僵着脸也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黑子被他催着没法再多言,只得在临别时低声对火神道:“火神君,你还记得我在球场上对你说的话吗?”


“……什么?”


“我说过——在某些方面,对青峰君再抱有更高的期待也是可以的。不过火神君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看着火神还是有些许迷茫的面孔,黑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早在两年前,青峰君就已经把饯别礼物送出手了。”


说完,黑子哲也向火神挥了挥手,向在值机口等他的青峰处走去。


 


十分钟后,火神大我终于理解了搭档所言的全部含义。


当时他坐在汽车驾驶坐上却没有发动引擎,而是在翻看手机中的照片——那是他昨天在旧金山市政府拍的,其中有一张拍到了青峰的背影。


青发的男生正在大厅正中的台阶拾级而上,而他的左侧正好是那对不久后便在露台举办仪式的女同新娘,她们正在拍婚照。他同她们擦肩而过的一霎,青峰侧头看向新人,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


也正是由于这个笑容,火神才会在后来向他提出了那个看似冒险的问题。


“那混蛋到底是想干什么啊?来了又走了,还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火神伸手抚了抚前发,关掉了手机。他的心口好像被一团棉花堵死了,明明尚可以呼吸,却始终如鲠在喉——这种糟糕的感觉更甚于他以为青峰喜欢黑子的时候。


 


“咚——咚——”


这时却突然有人毫不适宜地敲着他的车窗,火神以为自己影响了他人停车,急忙抬起头来,却看到刚刚还在照片上的家伙,此刻正在他左手的车窗外满脸不耐地磕着玻璃。


“喂!开车门。”


“青峰!?”


火神急忙把落锁打开,摇下车窗:“你干嘛?忘带东西了?”


青峰没理他,而是拎着行李箱走到车后,朝他喊:“后备箱打开!”


火神懵懵地又打开后备箱,直到对方放完行李,又一屁股在副驾座上坐下,他才反应过来。


“青峰你干什么?”


“开车。”大爷一样的副驾指挥员出现了。


“……你不要赶飞机吗?黑子呢?”


“唉——”青峰佯装忧郁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火神,你到底怎么看我昨天在市政厅说的话?”


“什么怎么看?”


“……你就没有任何想问我的吗?”


火神的火气上来了:“我哪知道啊!你说完就自顾自走了,怎么问你?你让我怎么开口啊?结婚?这怎么听都是在开玩笑吧!”


“靠!我是认真的啊!用你的脑子想一想,谁会在那么煽情的情况下开玩笑啊!”青峰也怒了:“你自己说祝我表白成功的,你倒是让我成功一次啊?”


火神露出了完全嫌弃的表情:“你那是表白?”


“你对我的表白是有什么不满吗?”青峰气冲冲地一把揪起火神的衣领:“你知道我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吗!反应太冷漠了吧!”


“简直莫名其妙!”火神也毫不示弱地吼着:“我从头到尾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你会陪黑子来美国,怎么突然说了那种奇怪的话,现在又怎么突然回来了,一路上那种见鬼的态度又是什么——每一件、每一件事我都完全不明白啊!”


“你果然是笨——”青峰还想着吵回去,话到一半却闭了嘴。


火神涨红了脸咬着下唇,眼角挂着一点不知是发怒还是委屈的泪水,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小屁孩。


“妈的……”


青峰大辉一下子泄了气,松手放开了他。


“真是的,到底为什么明明做了过分事情的是你,现在反而搞的像我是恶人一样。”


 


12.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火神嘟哝着蹭了蹭鼻尖。


“我说火神你啊,也稍微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吧?”青峰挫败地抓着脑袋:“当初你倒是潇洒地一走了之,我这边才是有一大堆的话来不及问你啊。”


“怎么反倒变成你问我了……”联想起黑子的话,火神心里隐隐有些念头冒出来,但由于他无法肯定,也完全追溯不到起因,这种独独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十分差劲。


“啊,算了。还是从我这里先说吧。”青峰缴械投降,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文件纸递给了火神。


“……U、UCLA的录取通知书?!”


“就是这样。这趟旅行阿哲是度假没错, 9月份就要开学了,我是来学校报到。确切说是他陪我,而不是我陪他。”


火神低头翻来覆去地把那页纸看了好几遍,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青峰把通知书从他手里抽走,哼哼道:“火神你做好觉悟,虽然不是同校,但我们同属太平洋十二校联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在11月份的常规赛上碰面了吧?”


“青峰你个混蛋……到底为什么瞒着我啊!连黑子也是!”火神被他一语惊醒:“对……篮球!所以你要打吗!NCAA!”


青峰看到瞬间又双眼发亮的红发男生不由得气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我跑来美国是干嘛的?”


“你居然申请到了……”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啊?”青峰毫不谦虚地自我表扬:“这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好戏呢。毕竟这可是美国啊?”


这话他说得轻松,可其中所花费的代价和努力只有青峰大辉自己清楚。饶是他也用了足足两年时间,其中过程坎坷不表,但对于一个好的结局和好的起始来说,只要有这一刻就足够了。


 


得知青峰来美国打球,两人又能在球场上做对手之后,火神一下子把方才的困扰都抛在了脑后,满脸写着大大的“可以和青峰一起打球了”如此的期待,嘴角都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人的脑回路果然是单行线啊……


青峰不甘地把他拉回正事:“喂,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啊?啊……还有什么事?”


“什——”青峰气得一把抓住火神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扭向自己:“你以为这就结了?火神我问你,为了实现梦想就必须要以牺牲其他事物为代价……这样的想法是否一定正确?”


火神一时没能意会,下巴被捏得不快,他本想挣开对方的手腕,却发现青峰的表情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知道。但是有时候是没办法避免的——至少对我来说,如果不得不放弃的话,我会放弃。”


“那么,”青峰大辉微微蹙着眉,神情看上去竟有几分疼痛:“我也在那份可以被放弃的名单上吗?”


 


那一刻,阳光冲破厚厚的云层,所有的事情终于在火神大我心中串连成线。为什么会对他做出恶作剧般的欺瞒,为什么两年前临别时几乎什么都不愿说,为什么像小孩一样反复地挑衅,为什么要在市政厅说出惹人误会的告白,又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来到这里,来到美国,此时此刻又回到他的身边。


因为这正是青峰大辉不得不去努力做到的事。


不过是一份两年间不知如何安放的恋慕和想念,在自己的无知无觉中,竟开出了爬覆着荆棘的花朵。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火神反握住青峰的手腕,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又是怎么会知道的?”


青峰松开了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火神,你真的很不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如果你当初能再聪明一点,我们就不会被搞得像现在一团糟了。”


火神低头道:“我没打算说。还不如说,觉得不说才是最好的。所以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我没放弃你,我只是……只是从没认为得到过。”


“喂,还没开始就被抛弃听上去更惨啊?”


青峰伸出另一只手覆住火神的手背,他的手掌很粗糙,满是因为打球留下的老茧和旧伤:“当初你走后,我有一大堆问题想找你问个明白,恨不得立刻抓着衣领把你从美国揪回日本,但你是胆小鬼,那只能由我主动了。我可不会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冲到你面前——火神,如果不是通过篮球,我是不会站到你面前的。”


青峰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像是做了一场持续两年的梦境,醒来那刻,终于能抓住坚实沉重却执着已久的现实。


“因为,我必须要给你一个继续追逐我的理由吧?”


所以火神,你尽管朝你的向往之处奔跑而去,再贪婪一些、自私一些又如何——因为无论路途渺远、峻峰高险、道亦崎岖,我都将始终与你同行。


 


“青峰你也完全没资格说我吧。”


红发男生别过脸朝向车窗,眼眶有些微红,但没有抽回被青峰紧握的手:“你自己才是笨蛋中的笨蛋,超级大笨蛋。谁追谁还不一定啊,你要是敢有一点偷懒和落后,我肯定把你甩开。”


“嚯,还没交往呢就想着甩我了。”青峰深表痛心。


火神急冲冲回头反驳:“谁答应跟你交往了!”


“话说我没有地方住啊。客卧就算了,主卧大床归我了。”


“自己住宿舍去啊!”


“火神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青峰倾身向前,顽劣地去捕捉火神的眼神,其实这么十几天来各种意义上他自己也是憋得辛苦,半途差点因为后悔而破功。此刻没了束缚,平常无赖的态度又原形毕露。


“走开啊你,停车场人那么多!”火神躲他不及,被在手背上不轻不重得咬了一口。


“啊,你脸红了。”


火神忍不住用手在青峰衣服上嫌弃地蹭了回去,越说越郁闷:“还有简直难以置信,黑子好不容易来一次美国,你就这样拉着他给你当挡箭牌,现在又要带着那么多东西回去,中途转机、行李托运真的没问题吗……他是知情者?你究竟怎么说服他的?不对、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黑子他……”


青峰不乐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口一个‘黑子’的,你喜欢的人明明是我吧?想着别人做什么?——还有结婚那个是认真的。”


“啊啊啊!别说!不许说!你这人脸皮是有多厚!”


“喂,不要捂脸……火神你不要踹我下车——喂!”


 


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二等舱内,浅发的男生没来由地连打了三个喷嚏。他向右侧的女士礼貌地道歉后没多久,便收到了空姐送来的毛毯。


“没问题吧那两个人……青峰君有好好履行约定了吗?火神君能不能接受他的解释?……还有他们俩不会还在吵架吧?”


男生用毛毯裹紧上身,有些不太肯定地想。




近一小时前,青峰大辉在值机通道前站住了脚步,他们的加州之旅不仅仅结束,而他们两人的同行也要暂告段落了。


“我可是打算认真听一下青峰君所谓的难忘的告别的。”


“这种事,早就在日本就做完了啊。”


“青峰君,请和火神君——”


“啊,放心放心。那个笨蛋就交给我照顾了。”


“不,我想说,请带话给火神君,说抱歉了,把这么一个大麻烦带给了他。”


“喂。”


黑子笑着从他手里接过贴身行李:“请就送到这里吧。”


“阿哲,”在他转过身离开的那一刻,青峰大辉说道。


“一直以来,我和火神……都多谢你了。”


“……这边也是一样啊,青峰君。”黑子哲也在心中默念。




看似大相径庭,其实永远笨拙得如此相似,但也正因如此而在某些方面耀眼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不过很快就又能看到了吧,那两人再一次在球场上正面的激烈交锋。


黑子哲也在迷迷糊糊地入睡时喃喃道。


“嘛,算了。毕竟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他们都是青峰君和火神君啊。”


 


=fin=


 


FT:


我也没想到这篇文会写到近3w字那么多【神志恍惚中


LG的结局当初一度令我无法接受,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火神稍显绝情,原著青火本来那么rio的cp都透着be的气息。但也是最后彩蛋里青峰那句“我也要去美国”让我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青峰对于篮球的态度一向是比火神懒散的,说好听点叫“现实主义”和“水到渠成”,他奉行着只要足够强,自然而然就会出人头地,就能得到青睐和机遇的信条。因为天赋过人又显露极早,该得到的一样不差,几乎都是别人拱手送到他面前的。这么多年来对于篮球最大的期待居然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能够打败他的人”,这种愿望只怕在常人眼中简直傲慢得不可思议了。


所以我认为在青峰的认知里,他去NBA是肯定的,还不如说他觉得自己去不了才奇怪。但那也是在某个“时机成熟”之后发生的事。他对这件事的强烈欲望不如火神,梦想感也不如火神,他觉得这是未来一定会实现的事实。


青峰为什么要说出“我也要去美国”这样目的性明确的话呢?


——因为火神成了他的催化剂。


我在火神作为“平生仅见的优异对手”之外,加上了“是青峰大辉倾心的人”这样的青火设定。


在这样的设想之下,于是有了这篇文。


一个懒洋洋的现实主义者,为了某个目标或者梦想奋斗不已的身影,不觉得非常令人心折吗?


青峰是个小孩子脾性,虽然行动力很强,但他的想法也很幼稚,甚至觉得委屈还带着点不报不快的恶作剧心态。


但青峰为火神真的做了相当地努力了,也是时候该得到奖赏了。


 


写这篇文是我看完LG之后就开始构思的,其实整个故事没什么太大的起承转合,非常简单,但没想到会爆字数到这个程度。实在是因为本篇青火已经够多狗粮,只有未来才能让我尽情yy叭——写完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


熟悉我的读者都知道我是个AU狂魔,这么多年来大概原著向就写过《被动》,却也是不算长,纯日常向的东西可能更是没有【应该?


写完之后,我真的超级无敌佩服那些擅长写日常文的青火写手。能把日常写得生动有趣不无聊,人设没有断裂感实在是太!难!了!!!怎么做到的!!


再加上这篇是半游记性质,我去加州已经是n年前的事儿了!如果有什么bug请直接无视吧,不要告诉我了!【至少星际救援是用不到FP的otz


希望你们能把这篇流水账看到最后。


真的。


夸夸我吧。


ps:青火吵架是我写得最快乐的地方。我要去写大盗青峰×FBI火神的十一罗汉pa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再见!!


 


被炉猫


2018-09-19



太可爱啦!!!

文沁_:

【奇迹赤】终于知道为啥赤司每天都这么忙了

模仿之前很火的皇帝批奏折做了一个Line聊天体。OOC大量出没。

头像图源百度。

原梗在这里这里

算是七夕节贺图?(不要脸发言)

祝大家七夕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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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太太总是在溜粉?……哭泣

哩昭甜亨:

“我说我见过最美的春天。
雨露将万物打湿了个透顶,而后阳光慢慢悠悠洒满大地,轻风吹起,一切闪烁晶莹,所有的都刚刚好。
最好的,是你慢慢向我走来:

‘你喜欢春天吗?’
‘我喜欢你。’” ​​





文案cr.德卡先生的信箱

人格早已酒中泡。:

他有一张夏小姐的相片,她的刘海儿长了,密密地遮住一只会说话的眼睛。

她昨天喝醉了酒,在一堆衣服里找到它,塞在他手里,说,侬要想我呀。她笑起来气息香甜。

他将它放在衬衫左边的口袋,紧紧贴着自己的心。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呜喵!

求考试不挂科:

【本宣+预售】

【——愿你所行之处,日光万顷,金辉满目。】


提前祝小队长生日快乐♥

拖了大半年的本也终于要开始预售了!

预售地址

预售时间见结尾

请给我红心蓝手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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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2本子相关信息

p3-8内容预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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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信息

刊名:向阳处

原作:黑子的篮球

内容:赤司征十郎中心向无cp合志

规格:a5

字数:6w

页数:164p

staff

 文:Drawer ,海鸟 ,KaLiAn ,闹钟 ,千岸 ,syelleangle 

 图:liany 

Guest:今肉

 排版:时早

 代理: @侑青鸟 

贩售相关

价格:50RMB(加5元附带特典)

代理店铺:初鱼青鸟2号店

预售日期:2017.12.20. 12:00-2018.01.03.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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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唤staff

 @天正间理  @KaLiAnnnnnn  @瑟大王叫我来巡山  @彼方千岸  @syelleangle